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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与王朝:罗振玉大传》


  • 作 者:陈鸿祥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2020年7月
    页 数: 715
    定 价:158.00
    装 帧:精装
    I S B N: 978-7-5594-34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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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是国学大师罗振玉的传记。全书以严谨细致的笔调,深度还原了罗振玉的一生。本书的描摹围绕三条线展开,一是历史线,以个人的经历展现晚清至民国年间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揭示深受传统儒家观念熏陶的罗振玉在时代剧变的大潮中如何立身谋国,如何按照自己的人设走完一生;二是学问线,罗振玉是中国近代学术史上的一座高峰,在金石学、甲骨学、敦煌学、农学、校勘学等领域卓尔大家,本书全面展示罗氏的学术发展历程和成就,用力极深,也是本书精华所在;三是交际线,罗振玉一生交结的重要人物极多,皇帝如溥仪,官员如张之洞、张謇,学者如王国维、俞樾、刘鹗、梁启超、伯希和、内藤湖南,本书勾稽史料,将错综复杂的人物交往穿插在学问探究之中。对了解学林往事,具有重要意义。全书从资料搜集至成书出版,耗时近30年,是当今罗振玉传记的权威之作。

         陈鸿祥(1937— ),笔名示羔、学迅等。上海嘉定人。1958年开始发表作品。199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世纪风采》杂志执行主编,编审。著有专著《王国维年谱》《〈人间词话〉〈人间词〉注评》,长篇传记文学《王国维传》,统纂《七十年征程(江渭清回忆录)》,校注古籍《洹洛访古游记》《受兹室诗稿》,主编《血染的生命之花》等。专著《王国维与文学》获北方十五省市第四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图书奖,《王国维与近代东西方学人》获全国古籍优秀图书奖、江苏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长篇传记文学《谭震林传》获华东地区优秀政治读物一等奖、江苏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享受政府特殊津贴。陈鸿祥与罗振玉、王国维后人关系紧密,罗振玉侄女罗守巽更是由作者服侍送终。

第一章人生伊始

故乡与乡音

羸弱的虎崽

“先祖匪人”与“鸟之雌雄”

祖母与对对子

外祖与母亲

毕生忧患之始

 

第二章初涉学海

一字不遗的读书功夫

深深鹡鸰情

家有贤妻如此

牛衣之泣

文人雅集之好

草堂常客

皇帝的诽谤与雅士之死

《读碑小笺》见真章

俞樾笔记中的“国朝罗振玉”

 

第三章交结老残刘鹗

好古带来的因缘

甲午论战中的狂人

黄河水灾

秦晋之好

富国大志之悲

 

第四章发迹上海滩

男儿岂可无用世之志

创设务农会

“四君子”之星聚

维新志士梁启超、谭嗣同与务农会

与状元张謇

与好伙伴汪康年

 

第五章造声势于天下

办《农学报》

不可信的传言

总理蒋黼

广告与忧世之心

率先解囊捐款

 

第六章开启新农学

《农学报》之宣发业绩

中国近代第一次农学大讨论

中国近代第一部新编农书

上谕决定命运

“农会题名录”之历史内蕴

 

第七章书丛自成黄金屋

重大工程

野人深心与十年始终

端方的奏呈

《农学丛书》之版本

《农学丛书》之学术取向与利民诉求

白玉有瑕

 

第八章创立东文学社

办学缘由

办学特色

穷秀才办学

学校开办与开学

办学业绩初显

办学之难

迁址与译书

举荐王国维留学日本

学社的解散

 

第九章为官湖北

感庚子国难

贫穷方才做官

整顿学堂的才识

资助王国维赴日留学

进呈《农事私议》

朝廷国策出私议

大事和小臣

 

第十章得人才之法

创办《教育世界》

纵论二十世纪之教育

初渡扶桑

“八大旨”与“十二条”

创办江苏师范学堂

学潮中戈矛相向

 

第十一章为官学部

相国奏调

释褐为官

“国学”存废之争与中国学制之思

 

第十二章上堂会议

是否设参事厅之争

提学使“人选资望”之争

派遣留学能否速成之争

“奏派咨议官”与“优奖海内宿学”

 

第十三章学务调查与教育计划

无俸之官

督导三晋学政

调研江西学务

举国研讨“罗八条”

“十年教育计划”与“一时权宜办法”

 

第十四章张之洞管学

与香帅的五年重会

存古学堂与国学馆

《圣谕广训》与大学章程

内阁大库珍贵书籍档册之发现

再渡扶桑与农科大学监督

令人称誉的“真人杰”精神

 

第十五章避乱东瀛

武昌起义与挚友之死

日本和尚敲门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十六章海外孤臣

三千年教泽不绝如线

书籍、古物之于王国维

文献宝藏相与渡海

赁屋佣书的一年

故国之思

风景幽胜之宅

清帝御笔与江海孤臣

《五十日梦痕录》

 

第十七章甲骨之学

访知甲骨出土之地

治甲骨文之嚆矢

不朽的名作

甲骨学蔚然大观

罗振玉甲骨文考释成就举要

 

第十八章买稿风波与罗、王二家之学

身后安知起风波

手稿现世

试析“罗作王抄”

与王国维之学问切磋

罗、王二家之学的由来和内涵

如何看待二家之学

 

第十九章风云再变

改元“洪宪”之丑剧

不欲见民国字样

成书如此之多

“春蚓秋蛇”与“五百馈王”

 

第二十章流沙坠简和敦煌遗书

西陲古简

《流沙坠简》

敦煌石室之劫

校刊敦煌群书

古本《秦妇吟》

 

第二十一章金石学

传古宏愿

郁华阁金文拓本

名至实归的金石学家

金文著录表

《古金文通释》之构想

两部金文巨编

金石缘中的学术悲情

 

第二十二章从日本归来

欧战告终决计回国

上海嫁女与会晤伯希和

五四激流中再浮海

圆山饯别

参与送别的日本军政要员

送别宴上的政治对话

行前卖房刊古籍

 

第二十三章落户天津

建造新居

京旗生计维持会

罗宅迎来升相国

宣统皇帝的婚礼

骑马紫禁城

 

第二十四章津门学事

与蔡元培论古器物学

嘉业堂金石之书

罗振玉次子之死

东方学会之成立

 

第二十五章津门政事

“密疏陈奏”与小朝廷内讧

与郑孝胥之恩怨由来

清帝出宫与侍从之臣

对抗“善后”之顽劣

六十岁生日

 

第二十六章王国维之死

王国维长子之死

罗女之“大归”与不幸

“遗折”与遗著

 

第二十七章居辽学记

迁居旅顺

讲论清代学术

讲授《论语》

 

第二十八章投身伪满

谋划“迎驾莅东”

参与伪满“建国”

担任“检察院院长”前后

《阳关》古曲为谁奏

 

第二十九身退返旅顺

辞官感“圣恩”

长侄女从战火中来

为花园口黄河决堤赋诗

授杜诗之愚忠

集放翁诗之心绪

传古二三事

 

第三十章猝然长逝

 

后记

补记

 

精彩选摘

近现代文化学术史上,罗振玉与王国维并称罗、王二大师。所以,继《王国维全传》之后,我接写了这部罗振玉传,以彰显罗氏所独具的风采与经历。我想,这应该是适当的。

……

犹忆20世纪80年代初,罗继祖先生为拙著《王国维年谱》作序,称许鄙人“夙嗜观堂之学”,并且“手自抄录”其所著《永丰乡人行年录(罗振玉年谱)》。回头看,那时我“手自抄录”的罗、王相关著述与史料何止此书,例如在我为撰罗氏大传而搜集的一册又一册“手抄本”中,就有罗氏去世翌年(1941年)所刊《贞松老人遗稿·集蓼编》。这应该是我窥探雪堂其人其学之起始。我用吸了蓝黑墨水的英雄金笔边读边抄,至今回诵“予少时不自知其谫劣,抱用世之志”“念农为邦本,古人不仕则农,于是有学稼之志”,仍为雪堂老人少时强国富民的壮心,感奋不已。循此,我又查阅并全文抄录了揭载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十一月一日《时务报》,由罗振玉领衔之近代中国创始农学会的第一个历史文献:《务农会公启》。

毫无疑问,史料乃立传之基。罗、王都是学问家,其巍峨的学术殿堂乃由浩瀚的大学问构建。故欲传其人,不能不先晓其学。广搜史料,这是“硬件”,非花笨力气、下硬工夫不可。况且,无论撰王传,还是罗传,皆出我个人所嗜,是业余研究,故一无基金,二无助手,自1980年以来先后搜辑之数以千万言计的史料,全凭一己之力,手工操作,可谓艰辛备尝,又乐在其中焉。而在撰写过程中,偶有弋获,其乐尤甚。试举例言之:作为罗编《农学报》合刊“附册”之《农会题名》,还有被罗氏本人舍弃于《农学丛书》外之《农会博议》,虽非“孤本秘笈”,但在拙传动笔之前,尚未见有人著录,故乍然见之,确实给了我以“新发见”之喜悦,乃予以一字不遗,整本抄录。

至于传中引文,我也要坦诚自曝:历年“手自抄录”之“手抄本”凡十六册,包括殷墟甲骨文字,内阁大库档案史料,罗氏早年笔削《农学报》的诸多报道、告白,为《农学丛书》所撰诸多识语,皆属于集外佚文;还有的文字,如罗氏晚年在伪满所撰而未编入其论著集之《时宪书序》等,均由我积聚的“手抄本”中引录,就不一一列举了。

……

我在传中多处摘引了罗氏长孙罗继祖写给我的书信,以及他的姑母罗守巽老人的诗文,故有必要补叙我与两位雪堂后人的交往及情谊。

罗继祖先生在书斋中(1991年,七十九岁)罗继祖(19132002),生前是吉林大学教授,历史学家,自幼随祖父罗振玉读书,“得家学真传”。我同罗继祖先生的情谊主要是通信,以“师”尊之。从1981年迄于他去世前的2001年,持续二十年,往返书信数百通。我手头现存的罗继祖先生最早一信,写于1981316日。那时,他辑述的《永丰乡人行年录(罗振玉年谱)》(江苏人民出版社198010月版)面世不久,他在给我的信中难抑兴奋,说:“奉到手示,欣知拙编《永丰乡人行年录》之得以刊行,尚藉大力促成,无任感荷!”并就我所询各事予以“条复”,其中有《国学丛刊》《农学丛书》《教育世界》和东文学社等相关事项,以及化名“龙峨精灵”的他表兄刘蕙孙家世,等等。给了我至深印象的,还有承他接着来信,以“笑枫同志大著读后,有一些错误或笔误,摘记以便再刊改正”的专题,对我以“笑枫”的笔名所撰《王国维年表》等研究资料中有关罗、王生平学业的某些史实予以指正。例如,《晨风阁丛书》乃番禺沈宗畤(太侔)刻,而非罗刻(罗乃代编);王国维入南书房行走,出于升允推荐,旧以举主为老师,故王对升称“门生”。而今被我写入本书的罗、王交谊的诸多内容,差不多都历经了从那时以来三十多年的反复搜访与求证。某些有争议的内容,例如对王氏死因,我撰《王国维年谱》另有申述。罗继祖先生则来书说:“观堂是否殉清,足下自有卓见,我不欲强令足下就我。”(1988126日来信)实则,我不赞同“殉清”说,更以“尸谏”说为非,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在学术上各持所见,求同存异。罗继祖先生还于书信中纵谈学问文章,说他的写作“得力于小时熟读八家文之收益,非年高对文章下过功夫的人不能知。此地惟金景芳,南京惟唐圭璋”;又书告他回忆祖父罗振玉一生的《庭闻忆略》,“已写过半,此书年内亦可望刊发”,并坦言书中因罗氏而写了溥仪,但“我于溥仪无一面,对其所言宫闱秘事一无所知,此事当推王庆祥”(1985728日来信)。他的《枫窗胜语》《观堂书札》诸跋(尤其是长达二万余言的《三跋》)等著述,在发表或出版前均来信告以大略,使我深受教益。除此之外,罗继祖先生辑印八十寿庆之纪念文集《海角濡樽集》、八八米寿之《两启轩韵语》,以及所撰《先室陈夫人行状附别传》等,均蒙赐寄。我手头保存的他最后的书信,是2001924日来书拉家常,告以中断了十余年音闻的亲旧信息:

 

前一些日子,合肥大太姑昌雯从天而降,在此周日。前此霦姑亦自美来过,他们姊妹失和,然而性格不同,各有佳处,总比巽姑宽洪能容物也。尊意以为何如?

 

他的这位“霦姑”我未见过,只从1986年台北行素堂版《罗振玉年谱》(即《永丰乡人行年录》),见于“罗继祖辑述”下署有“罗昌霦校补”。那么,我在十余年前有过交往的“大太姑”昌雯,该就是大姊了。

……

至此,就得把话“从头说”,谈谈我与继祖先生笔下的“巽姑”(罗守巽老人)的相识与交往。

我结识守巽老人,缘于刘蕙孙介绍,但早已忘了见面时间。翻检当年老人的来信,她于1981418日信末写有这样一段文字:

 

去岁四月十九日,您持蕙孙信,作不速之客枉顾。光阴荏冉,不觉期年,自承教益,使老朽长了不少知识。您贵忙,料无暇回忆此琐事也。又申。

 

那时,我虽逾“不惑”,但尚属中青年,而老人则已届八旬高龄,但依然思维清晰,言谈明敏,彼此颇有一见如故之感。而我之所以要拜见老人,不惟因其面见过观堂,更在于彼时她是亲历了罗、王辛亥东渡,寓居京都吉田山下那段岁月之仅有的健在者之一(另一位即其二姊罗仲安)。老人此时在宁居于山西路人和街,近靠我所居宁海路“机关大杂院”(罗氏学生又是亲戚的银行家周作民之豪华“金城别墅”,即在宁海路5号),骑自行车不过一刻钟的路程。这样,如果以远在数千里外的罗继祖先生为我探究罗、王之学的“通信老师”,那么罗守巽老人便是我可以“零距离”请教的“知识老人”以及“一对一”问学的良师益友了。

于是,我们交往日密。我也忝列于罗守巽老人的亲友圈,并且得以与老人引为自豪的“四教授”,即罗福颐(福颐老人于1981118日去世)、罗继祖、周子美、刘蕙孙通信请教。老人最亲密的就要数近在上海的二姊罗仲安(名静)了,她在书信中坦陈姊妹情深,云:

 

仲安为巽的同胞姊姊,我们由小脾气不投,虽沪宁相隔伊迩,有三十余年不通闻问。我到(倒)不是闹意见,因自视落魄终身,愧对故人。她景况很好,有三子五女(老人在另一信中说,八子女有七人是毕业于京、沪的大学生),悉在沪、苏工作。现闻我被撞伤(守巽老人于19811014日外出时被一青年骑自行车撞倒,伤及右腿,并致信向我告急),人到暮年,总是关心手足的,非常记挂,安慰备至,说剩你一人,可到她家住,以度颓年。子女同声支持她意见,巽当然感慰。

 

此信写于198212日,所说“如剩你一人”,盖以其老伴丁德清已患不治之症,故二姊仲安在写给她的另一信中说:“我的女儿同你的女儿一样,他们会照顾你的。”(1982729日来信)我在拜访罗守巽老人时,曾见过丁老,面容清癯,见我这不速之客,一言不发,避进了“灶披间”。

却说当时,我虽非初生牛犊,却颇有“无知者无畏”的猛劲,欲觅王国维《词录》等未刊遗稿,仲安老人乃专函托三妹(罗守巽)转达,谨录如下:

 

三妹如晤:

昨得挂号信,悉一切。……王姻伯作手稿被抄去事,是六九年二月三日夜三点钟,由徐镇街道户籍警率领多人,抄至次日薄暮,始将所有书捆载而去。因无法定罪,书之外衣服未动。三十年来,时时允发还,乃如挤牙膏一样,每逢如王冶秋在职时曾催还,又舍亲朱东润等人代催,均有小反应。先无清单留下,后来有人说是上层指示的,故无清单。直至前年,秀实为副厂长,单位出面代索还,始将对方留的底子与我看,当即照下,其中列有王姻伯手写《词录》未印过,又《曲录》元本似已印过,三伯父的《金石粹编》稿亦未印过(两朱印的),公家昔年曾出约二千元收买,乃因台湾声言要“反攻大陆”,乃未成交。时至今日,如陈君可设法,姊决不吝酬,其中尚有两包信札、扇面,有王手迹可以为酬,也希望善为传达。辟疆很忙,如需详细叙述,等等当令其写明。因恐妹望信,故先草此。……

姊静手上,一月六日下午。

 

此信写于198216日。嗣后,我专程赴沪拜谒罗仲安老人,当面聆教,并捧读了老人出示的《词录》稿本。而今《词录》早已影印出版,唯此手稿如何在“文革”中被抄,恐知者甚鲜;而所说协助“代催”的朱东润教授,乃仲安老人儿女亲家。我还曾为传记写作事,托请周子美前辈荐介,欲拜访请教呢!

我在结识罗守巽老人后,曾尽力推荐出版其所藏的几部书稿,依次为《史可法集》(罗振常校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受兹室诗稿》(单士厘遗稿,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洹洛访古游记》(罗振常著,河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借以取得稿费收入,对老人生活有所资助。首先是《史可法集》,我认真审读书稿,提出评价与推荐意见,出版社很快接纳了书稿,并顾念孤老生活,预支稿酬二百元。这在仍处于低工资的当时,可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1984年此书正式出版时,上海《新民晚报》发了报道,称罗氏校补本为现有《史可法集》“最完备的一种,意义十分重大”。实际上,这正是我写呈出版社的推荐语。守巽老人在写给我的信中说,此书出版,“如非大力(推荐),心血之作就成一本废纸,先君(罗振常)肯定是衔感九泉”;又告以“家姊(罗仲按老人)来信说,翻开《史集》,见先君署名,不觉流泪。这样功德,我们全感激涕零”(1984年冬至前一日,即1221日致笔者信)。前此,老人还抽出部分稿费酬谢,说:“家姊来信,稿费理应与陈君对半分也不过分。”我回以无功不受禄,坚辞拒受。罗继祖先生乃来信感谢“理应受酬而坚不受”的“高谊”。周子美教授更为此致信“巽妹”,称“陈君助人为乐,有侠气”,云云。凡此,我何敢承受,无非是前辈勖勉而已。

随着交往渐密,乃有了“认女”佳话。1984年元旦过后,我探望罗守巽老人,数日后她来信“斗胆提出”:“我最希望的是异日能寄居庑下,与大令媛共同研究文化,日久自生情感,我身后可有个人想到此孤独老人。”那时,长女君艳才十四岁初中生。我与内人正发愁如何回谢老人美意,还好,守巽老人说她要就此“写信长春,看反应如何”(1984117日来信)。果然,继祖先生很快从长春来信,示以“不可”,说,“家姑母脾气非常古怪”,昌雯是远房亲族(罗振玉堂弟之女)来帮忙,也弄得不欢而散,可以为戒。所以,“能随时照顾已心感万分,如与同住,日久弄不好反伤感情”(1984229日来信)。事实上,我与内人皆随孩子口吻亲昵地称老人“罗奶奶”(通信则曰“守巽奶奶”),感谢继祖先生直言相告,我们由此更敬重老人,力求不伤和气地保持友好往来。至于守巽老人前此给我的信中屡及之“舍妹昌雯”,与内人同为小学教师,从外貌看不过五十几岁。她逢寒暑假从合肥来宁探望堂姐,与内人则彼此以“张老师”(内人)、“罗老师”相称,十分投缘。可能是1985年暑假,昌雯来宁与老人发生冲突,哭着向内子诉说老人脾气怪异,不近情理。内人待人和善,从不对人说长道短,至此也只能劝和了。就守巽老人言之,对内人“张老师”依恋之情,临终尤甚。弥留之际,仅有我偕内人陪伴床侧。内人俯身喂以亲手熬煮的米汤,先后二小瓷匙,第一匙尚能启唇,下咽;第二匙入口,安详眠矣,面容宛然如生。时为己巳年清明,即公元198945日之午后2时,卒于寓中,享年八十有八。守巽老人病逝当天下午,我给长春、上海拍发了急电。谨将罗继祖先生复函,补录如下:

 

顷得来电,惊悉家姑母于五日长逝,承电告,至为感谢。老人孤孑一身,晚景凄凉,她把自己孤立起来,我们也无法帮助。帮忙反而惹起她老人家不高兴。身后事,有累足下,所谓“生死不渝”,惟于古人中见之。闻八日开追悼会,想南京还有些人给张罗。我们在远,无人能去,就近恐须由郑姑母派人去主持……眼下诸劳清神,不安之至……追悼会后如何安排,尚请续示。

 

落款日期为198946日。信中所询“安排”,殆即老人善后之事。考虑到其为罗氏后人,且系孤老太太,追悼之日,承单位给派了辆面包车。至于老人所遗“身外之物”,就是临终时所居的那套单居室“拆迁房”,以及其他箱柜、首饰等物,均由罗继祖先生信中所称“给张罗”的“还有些人”去议处。内人给我叮嘱:办完追悼,概不参与。俗常一点讲,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而今,内人亦已谢世四载有余。追怀“生死不渝”的当日,她在“煤基炉”上为“守巽奶奶”熬了半天浓香的米汤却仅喂入二小匙之虔诚,不由使我联想到拙传首章写的“救世为心”的罗母慈行,我是真正眼中饱含热泪……

 

如上所述,大致可窥我与“罗二代”“罗三代”的交往与情谊,而亲情之温馨、友情之可贵,洵非一般传记作者之仅限于“做专访”所能体味的。由此,我还要说,因为搜访观堂生平、学业而得以与雪堂后人交结,也是促成我撰此大传之一大学术机缘。

再从学术上来说,我在20世纪90年代中曾打算写罗、王二家之学的专著,并拟就了书名及章节,但二家合写难以下笔,故决意从我夙嗜的观堂入手,相继写了四部王氏之传。特别是近七十万言的《王国维全传》(2007年)问世,我非惟没有舒一口气,反而益增紧迫感。我学养有限,备感有生之年、尚能握笔之时,尽己所能,接写罗传,这是我的学术责任。事实上,从罗振玉生前撰自述生平学业的《集蓼编》(1931年),到半个世纪后由其“读书孙”罗继祖辑述以《永丰乡人行年录》命名之年谱、回忆祖父一生之《庭闻忆略》,及其后续《家乘点滴(十则)》《涉世琐记》诸作,构成了完整严密、外人几难置喙的罗氏“家传体系”,这在近现代学人中可谓绝无仅有。有鉴于此,故我撰传的学术定位是“史传”,而非“家传”,是迄今为止唯一出诸“他者”(而非“罗后”)的罗氏长篇传记。前此罗继祖先生辑谱撰忆,咸以为其祖父“辩诬”“雪谤”为主旨,自有其家庭背景下的苦衷,我们自当予以理解;而拙传之所以有别于“家传”,盖在于从家族背景外,历史视阈中忠实不欺记其事,客观无私传其人,不欺就是尊重史实写真情,无私就是无所讳饰讲真话。归结起来,就是要严遵史则,秉持直笔,力求写出一部臧否有征、褒贬有据,庶几可称信今传后、无误于人,并且翔实可读的罗氏大传。

我撰此大传,如果从搜录史料算起,历时三十余载,离不开各方面友人的倾情帮扶。旧谊新交,令我感佩万分。例如,曾任南通市作协主席的老友张松林先生,为我提供了有关罗、王往来南通,交谊张謇的诸种诗文、史料。供职于复旦大学图书馆的王亮博士系王氏曾孙,以传承观堂之学为职志,新著迭出。我退休陋室,墐户闭塞,在撰写罗传中所得博士帮助之多,真是不胜枚举。诸如:罗氏挚友蒋黼遗稿《浮海日记》;罗氏三子罗福苌生平年谱资料;王潜明、王高明(即王仲闻)兄弟早岁在沪结“嘤鸣诗社”时所写诗稿;而新刊《王乃誉日记》,则更为拙传追述罗、王交谊,增添了前此未见的珍贵第一手史料。

此书得以写成,我更要感谢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总编室主任王宏波编审。王君体谅笔者耄年体衰,从商谈定约到书稿草成,先后近十年,不催不促,温言慰勉如一日,特别是去岁夏秋酷热,今年冬春奇寒,适当书稿付排,校样往返,稿本装了三十余袋,重达数十斤,王君乃骑电动车薄暮下班,亲诣寒寓携取,且未尝喝一口热水。曷言乎清廉?此非一端耶!还有我昔日同事、画家冯郁先生在百忙中为拙传印配图片,高情厚谊,尤在不言中焉。

最后,我还要说,罗氏一生时间跨度长、关涉方面广、波及人物众,绝非“五十之年”的“书斋学者”王国维可以等同,故继王传之后再撰罗传,可以说是一个高难度的尝试,缺憾、疏误、舛讹,定所难免。所以,我在友情感谢的同时,更期盼着此书出版后,学界同仁、各方读者能予以宽洪接纳、批评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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